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把面团甩在案板上。她手腕一抖，面团就变成中间厚四周薄的圆饼，舀一勺肉馅，手指飞快捏出十八个褶子，最后往蒸笼里一丢，整套动作像在跳机械舞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问：“阿姨，今天有荠菜馅的吗？”王姨头也不抬：“昨天刚摘的，新鲜着呢。” 我端着塑料碗坐到树荫下，隔壁桌的老张正往豆腐脑里倒酱油。他退休前在建筑公司当监理，现在每天雷打不动来吃早饭，说这儿的豆腐脑比他老伴做的嫩。“你尝尝这卤子，”他用筷子尖点着碗沿，“我闺女说里面有香菇、木耳、黄花菜，比她单位食堂的强多了。”正说着，穿蓝马甲的环卫工老李凑过来，把扫帚靠在桌边，要了碗胡辣汤。他帽子边缘沾着梧桐絮，袖口磨得发亮，喝汤时发出“滋溜”声，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 八点不到，摊位前的人突然多了起来。穿西装的上班族举着手机扫码，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拎着包子往地铁站跑，还有个妈妈蹲在地上给哭闹的孩子系鞋带。王姨的丈夫老周从三轮车上搬下两筐鸡蛋，他左腿有点跛，走路时整个身子往右歪，但搬东西的手稳得很。有客人催单，他扯着嗓子喊：“马上好！蒸笼里还闷着八笼呢！” 我咬开最后一个包子，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王姨擦着桌子过来，顺手往我碗里扔了颗茶叶蛋：“昨天看你多要了勺辣油，今天给你煮个入味的。”蛋壳裂开细纹，露出深褐色的蛋白，剥开时能闻到八角和桂皮的香气。这时穿红裙子的社区主任骑着电动车过来，车筐里放着扩音器，她扯着嗓子喊：“下午三点在活动室打疫苗，带身份证啊！”老张冲她摆手：“我闺女昨天刚给我约了私立医院。”主任翻了个白眼：“您那闺女，花那冤枉钱干啥？” 太阳升到头顶时，摊位前的塑料凳空了大半。王姨开始收拾碗筷，老周蹲在地上捡客人掉落的纸巾。穿蓝马甲的老李又回来了，这次他手里多了个保温杯，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，就着剩下的半碗胡辣汤吃冷掉的包子。王姨掀开蒸笼盖，白雾“唰”地涌出来，糊住了她的眼镜片。她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对正在数零钱的老周说：“今天比昨天多卖了两笼，明天得让闺女再送点面粉来。”